他清了清嗓子,
喉结滚动,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复杂、甚至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容。
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容略图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目光,视线低垂,落在自己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皮鞋尖上,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“这个……容局,您言重了。”
万钧纬的声音有些发干,带着一种刻意的谦逊,“其实……这得多谢韩政委的提醒。”
他顿了顿,飞快地抬眼瞥了容略图一下,又迅速垂下,“是韩政委,大概在您出发后不久,他特意打电话给我,告诉我您独自动身往琉璃镇方向去了,几乎是单枪匹马。”
“韩政委?”江昭阳眉头一皱,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这位平时话语不多、给人感觉有些过于谨慎、甚至有些刻板的老政工干部?
他怎么会……
“是,”万钧纬点了点头,继续道,语气变得更加谨慎,仿佛在走钢丝,“韩政委在电话里说……”
他再次停顿,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复述原话,“他说,‘容局长行事雷厉风行,有时……太过冒险。这次琉璃镇的情况,复杂程度远超表面,水太深,暗流涌动。他不带人去,怕有闪失。’”
“怕有闪失!”容略图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,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,但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复杂的弧度,那弧度里混杂着自嘲、了然,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万钧纬道:“这不,刚好救了急!”
容略图依旧站在地图前,高大的背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他凝视着那个“县城”的标记,目光深邃,仿佛要穿透那薄薄的地图纸,看清隐藏在背后的一切阴谋与算计。
他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,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过了许久,他才用一种极低沉的、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,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:
“这个老韩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分量,又似乎在重新评估一个他自以为熟悉的人,“我……有点错看了他。”
说完后,容略图对江昭阳道:“江书记,这事我们还要调查清楚。”
“我们就不打扰你了,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!”
“告辞了!”
江昭阳与齐楚平将两位局领导及所有的特警送上了车,挥手作别。
警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琉璃镇政府大院门口渐渐远去,最终被午后街市鼎沸的人声、小贩的叫卖、三轮车叮铃铃的铃声以及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打桩声彻底吞没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、汗水和廉价油炸食品的市井气息,喧嚣而真实。
江昭阳站在政府大楼那几级磨得有些发亮的水泥台阶顶端,身形挺直,目送着最后一辆载着容略图、万钧纬以及那队精悍特警
齐楚平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他微微偏头,看着江昭阳线条冷硬的侧脸,低声请示,声音带着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松弛和新的茫然:“书记,接下来……我们这边怎么安排?”
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仿佛没有听见,只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投向更高远的天空。
几片稀薄的云絮,正被高空看不见的气流推着,懒洋洋地在湛蓝的天幕上移动,时而遮住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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