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你什么时候会死?”探照灯强烈的打在李海秀苍白的脸上,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了,身体也冻的发抖,虽然这问句听起来咄咄逼人,但他不太想做出回应。
“你觉得,你什么时候会死??”又一遍,李海秀其实挺讨厌听到两遍同一句话的。他尽量眯起眼,看清了对面吵闹的这个人——是一张冷峻的脸,但绝对不是有耐心的样子,看他挑起的眉尖就知道了。
好像当时就是他,和习乐说话的那个狱警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李海秀微微张嘴,嘴唇干裂的有点疼。“1987。”
“什么?”虽然李海秀声音不大,但应该已经被听见了,只是。
只是1987已经过去了。
夕阳余晖下,小小的影子摇摇晃晃走出了巨大的灰色方块,他觉得只要不倒下就可以一直走,那个高大的男人告诉他,沿着铁路走,就能见到习乐了。
习乐成了铁路工人,他没了李海秀之后日子的确浑浑噩噩的,他自知,但是依旧不敢去找李海秀,也害怕李海秀找到他。
习乐不知如何交代,但他还是求那个男人,不要枪毙李海秀。
多么矛盾啊,这么矛盾,岂不是给自己挂上了更难解的锁?
习乐的眼里是常含眼泪的,粗笨的男人,心尖上却挂的住人。只是他再喜欢李海秀又能如何呢?
那天晚上,习乐看见嘴边血糊糊的李海秀,害怕了,他依旧装着好声好气地哄了李海秀,说着让他放下那只鸡脑袋,那场景和警察劝歹徒放下手里的人质如出一辙,第二天一早,李海秀就醒在了不同的地方。
大字报里早就换了人名,贴的也变少了。李海秀以为自己走了很长的路了,可实际他连最前沿儿的那块砖都没走出去,直愣愣就倒下了,“扑通”很大一声,像骨头架子都摔散了一样。直到月亮升起来,挑着橘皮灯出来假巡逻的踩到了李海秀的腿才发现他,他吓了一跳,以为死了人,探了探鼻息,浅薄的很,但也的确还有,他连忙将人背了回去。
正巧刚想进了门就碰着那个审话的狱警,那个高大的男人,他正叼着烟刚想划火柴。
他擦了一根儿,“哟。”借着细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张小脸,虽然有点儿不可思议,但也曾是瞬间的意料之内,“这小子命真大。”男人叹了口气,将火柴狠狠一甩,将烟揣了起来。
他本想着,告诉李海秀一直往铁路走,这孩子就能死在路上,他也就可以任着他死了,习乐再来问,他就说李海秀去找你了。
他无奈地看了看床上的半死人,失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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